
一九四一年九月初十配资台官网网站,细雨淅沥,江城西郊的福安公墓里人影寥落。恒通米行东家沈敬儒的棺椁刚落进墓穴,几位老伙计跪在泥地上,低声抽泣;而站在灵棚前的顾绍安却一脸平静,反复整理袖口的银色袖扣。旁人只当他强自镇定,却无人知晓,真正的风暴才刚露出水面。
倒回五年前的盛夏。那时的江城因汉口开埠已成商路咽喉,大小米行遍布街巷。最显眼的,非城南“恒通”莫属:三开间青砖瓦屋,檐下悬着鎏金大匾,灵芝形兽头滴水随风作响。六十八岁的沈敬儒日夜算账,手腕虽老辣,心中却常空落。他无子,长年盼后,只得续娶了出身书香世家的白秋薇。她二十八岁,眉心透着淡淡忧色,行走于院落如风拂玉兰。外界称她“沈家玉人”,可家中冷清,她连句贴心话也无人可讲。

同年冬月,王老板介绍来了一名落拓青年顾绍安。此人二十五六,瘦高,穿一袭洗褪色的青布长衫,却言谈不俗。先做杂务,搬米扛袋,从不叫苦;晚上却挤在油灯下抄账本,三周就能背下所有货号。沈敬儒看在眼里,连声称奇,不久破格升他做副账房。
顾绍安行事精细,还格外会做人。一次码头起纠纷,他几句话平息争执;一次有人赖账,他笑语之间便让对方补上银票。员工都说这位顾司事是“活神仙”。只有老库房管事马叔嘟囔:“这娃眼神太亮,像饿狼。”可老板沉醉于业绩倍增,哪里还顾得上老仆的叮咛。
新春家宴,顾绍安穿灰呢西装在厅中斟酒,谈吐不疾不徐。白秋薇手持玉盏出场,眉间那抹寂寞让在场人屏息。顾绍安与她目光相触,火星瞬间在空气里炸开。席散后,他立于月下,看见那扇绣楼窗透出微光,自此心思再难收束。

接下来两年,恒通米行步步换血。顾绍安以“减亏增利”为名,将原有老人逐渐调离,把货运、签单、账审尽数握在手里。与此同时,他像影子般频频出入沈宅后院。白秋薇孤寂已久,抵不过他灼热的目光与巧言,她心口悸动,终在一个闷热的午间溃堤。之后,沈宅青石径、雨廊、甚至老爷书房,都成了两人幽会的暗角。
一九三九年初夏,日机偶有飞临江面,当地商路多舛。沈敬儒奔走各埠求粮,焦头烂额。马叔趁隙再次劝告:“顾小子私底下另起炉灶,谨防后患。”沈敬儒却只当老仆多心。可屋漏偏逢连夜雨,他渐觉账目漏洞频仍,心里开始不安。某日晚,他偶闻伙计议论“二太太和顾经理”的风言,疑云压顶,却被生意牵制,只得暗自追查。
同年仲冬,沈敬儒佯称出差,午夜却折回。月色下,他推开内室门,亲眼撞见妻与顾绍安裸裎相对。怒火攻心,老掌柜猝然中风倒地。白秋薇尖叫欲救,顾绍安按住她:“他若活,我们都完了。”一碗掺了鹤顶红的“安神汤”逼她端到床前。沈敬儒含泪瞪视,终口吐黑血,绝命床榻。

此夜之后,恒通易主,米行更名“华联”。白秋薇怀了身孕,却在第三月被一碗老母鸡汤送进鬼门关——孩子没了,身体也废了。顾绍安拥着新贵金若兰在舞厅灯影下旋转时,白秋薇拖着残躯,来讨一个说法,却换来一句“不会下蛋的鸡”。那刻,她如坠冰窟。
她回到空宅,发现庭中的玉兰被伐,心如死灰。她写下三千余字的自述,将顾绍安的所有罪行、自己的屈从与悔恨一五一十写给江城警察局。信封封好后,她吞下陈年的鸦片,倒在昔日绣着玉兰的绸衾之上,灯火摇曳,终身戛然而止。

纸张穿透高墙。年轻的陆探长接到这封带血的控诉,排除了层层阻力,连夜开棺验尸。毒骨证明一切;马叔的手抄旧账补上缺口;验尸报告如铁证。逮捕令签下时,已经是一九四一年春末。顾绍安正要在贵宾云集的宴会上与金若兰交换戒指,警灯照亮大厅天花板,刺耳的脚步声压过乐曲。陆探长举起手令,冷声宣布逮捕。顾绍安跌坐在地,挣扎辩解,却被铐住双手,昔日朋友纷纷侧目。
审判持续三月。顾绍安谋财害命、伪造账册、毒杀雇主、逼迫他人妻子喂毒的罪行条条坐实,被判处死刑。行刑那天,江城码头工人自发聚在江边,没有欢呼,只有沉默。行刑枪响,江风卷走硝烟,也卷走了昔日繁华米行的余温。
恒通旧宅因无人继承,被政府充公改作战时粮仓;那截被砍的玉兰树根,却在翌年春天奇迹般抽出新芽,几朵洁白的花静静绽放。街坊说,那是白秋薇最后的魂魄,不愿离去,守着那段用血与泪写下的真相,提醒后来人:贪婪易使人自毁,薄情更会祸及无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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